我依恋森林，因为它是山寨人赖以生存的根本所在。从别具特色的干栏式木楼，永不熄灭的火塘里的火苗到烧火煮饭的生活方式，一切都与树木息息相关。
山花烂漫的季节，我回到日思夜想的山寨。远行千里也改变不了喜欢亲近森林的本性。2月的一天清晨，我约了弟弟，脚穿草绿色的解放鞋，背上哈尼包、照相机和摄像器材，兴致盎然地到旧时玩耍的大山深处踏青。
大约30分钟，我们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南门阿劳”山。眼前不再是我记忆中熟悉的景观，曾经的红花树难觅芳踪。再往前几步，我终于见到了久别的老朋友———百年茶树，它们如寂寞的老人守望在山林中。老茶树的同根兄弟姐妹有的已经化作泥土，取而代之的是补栽的幼苗。茶叶价格一路走高，人们开始大面积种植茶树，对祖先留下的老茶树更是给予了前所末有的关注和细心照料。崭新的红土说明主人刚刚还在此劳作过，周围的杂草被拾缀得干干净净。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些与老茶树风雨同舟、青梅竹马的百年大树被横七竖八地伐倒在地上，枝头的绿叶已经枯萎。平坦的空地上码放着一垛垛锯好的大树柴。
我细细搜寻儿时的记忆，阳光不再吝啬地从严密的树叶中穿透；我用最灵敏的耳朵聆听，鸟儿的欢歌不复存在。童年的记忆在脑海里渐渐模糊。失落感悄然跃上心头，我似乎理解了大山母亲的心情。
下午时分，我和弟弟来到第二片森林“南奇奴巴”。这里同样生长着数不胜数的古茶树。我曾好奇地问过阿爸，先祖为何喜欢把茶树种植在密林深处。据阿爸了解，先人开山种粮，几年后土地变瘦，重新开辟另一片山地之前都会种茶留给后代。我深深地敬仰我们的祖先。大地给了人们生存的粮食，而祖先懂得心怀感恩，以种树的方式缝补挖开的大地的伤口。
走进“南奇奴巴”，与“南门阿劳”同样的景象展现在眼前。茶树的主人为了让遮天的树木自动死去，在一些树的身上绕圈凿去树皮，再加两刀。树上的刀口布满凝结的液体，不知是树的血浆还是树的眼泪。山寨儿女向母亲索取无限财富，却让母亲流淌最珍贵的眼泪。
这里曾生长着无数的古树奇木。如果你看到某棵笔直粗壮的大树上有神秘的记号，那是某人预备给自家老人的棺材树。等到老人西归那天才可以现砍现做棺材，同时还要举行各种祭祀活动。想到这些，我的心被一种忧虑占据，我仿佛看到无数的人抡起砍刀，疯狂挥向无言的树木。鸟儿开始不再依恋家乡的森林，耳边传来森林的呜咽。
茶树的主人告诉我，唯有清除掉遮阳的大树，茶树才能吸收到充足的阳光，才能枝繁叶茂，收成有望。文明与残酷，人性与贪婪，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而那些使用落后的农具，甚至没有能力砍倒一棵大树，却在此繁衍生息过的祖先在我心中变得越发高大起来。我努力擦亮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身边早已熟悉的面孔。
我曾独自一人游历过西湖边的狮峰山，山脚下正是著名的龙井村———闻名世界的龙井茶乡。当年的“乾隆茶室”依旧茶香醉人。在徒步穿过狮峰山前往钱塘江边的沿途，与家乡茶林不一样的茶园比比皆是，林中山涧潺潺，树木茂密，空气湿润，小鸟啾啾，没有人乱砍滥伐。那情景直到今天还记忆犹新。也许，正是这种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孕育了连乾隆皇帝都闻香而至的龙井茶吧。
言归古树茶，我们是不是可以借鉴别人种茶与环境保护并举的做法呢？“物以稀为贵”，咱们的古树茶不就是被冠名“生态茶”而尊贵吗？
那么，为了告别寂静的春天，为了泉水的欢歌永远响彻茫茫林海，请把无尽的贪婪从我们逐渐迷失的心中送走，共建人与生态和谐的美丽家园吧！
2007年0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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